男孩墜井14小時,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媽媽,我怕 社會 第1张

男孩墜井14小時,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媽媽,我怕 社會 第2张

張倩倩最後聽到兒子閆鳴軒的聲音大概是在4月17日下午4點20分許。這個5歲的男孩留給母親的最後一句話是“媽媽,我怕”。

那之前20分鐘,閆鳴軒不小心跌入堯溝村西邊一口廢棄的機井,卡在了6米深的位置。經過14多小時的連夜救援,閆鳴軒還是失去了幼小的生命。

生前,閆鳴軒給親戚留下的印象是,性格開朗好動,喜歡大紅大綠,但小小年紀也很會體貼照顧人。“現在孩子沒了,就算以前的調皮搗蛋,都會覺得好可愛。”閆鳴軒的舅舅張文華說。

“感覺挺安全的”

姥姥王秀芳還記得出事當天閆鳴軒的模樣:穿着藍色的衛衣、紅色的鞋子,肩上一個藍色玩具書包,外面掛着黃色毛絨熊,裡面裝着玩具和弟弟的奶瓶,“他很喜歡那個書包,走到哪背到哪。”

4月17日這天,閆鳴軒本來該上幼兒園,因感冒發燒,老師讓他在家休息幾天。母親張倩倩決定帶着閆鳴軒和一歲多的小兒子一起回娘家。閆鳴軒從這天一早就對張倩倩念着,要到姥爺家找表妹花花(化名)玩。這對表兄妹感情不錯,有時候,倆人還對着視頻唱同一首兒歌,哥哥一句、妹妹一句。

12點半左右,張倩倩一家三口來到了堯溝村。下午3點,張倩倩決定去村西側的坡地里摘點白蒿晚上炒着吃,便和王秀芳一起,帶着兩個兒子和花花一起過去。

“當時,我們看地里視野開闊,只有幾個土堆,不知道有井,感覺挺安全的。”王秀芳說。

以前,姥爺也經常帶閆鳴軒去那裡玩。

事發點所在的那片地,面積102畝,堯溝村委會去年將其租賃給外村人高金欣。出事井是由高金欣今年三月份請人挖的。

王秀芳回憶,出事時,她和張倩倩、井口大致形成三角形,距離都只有五六米。

大約4點左右,一歲男孩突然摔倒,王秀芳和張倩倩趕過去將他扶起來,幫他拍拍泥土。就在這時,一旁的閆鳴軒從另一側沖上距離弟弟摔倒位置約五米的土堆,滑進了土堆中間的一口機井。

男孩墜井14小時,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媽媽,我怕 社會 第3张

紅圈中礦泉水瓶所在位置就是孩子在井中的位置。

“井口被土堆遮擋,我們作為大人,那麼近都看不出那是一口井。孩子怎麼會知道?”王秀芳說,井口直徑約30厘米,閆鳴軒是背着書包掉進去的。

花花最先發現閆鳴軒墜入井裡。她朝奶奶喊着:“奶奶,哥哥掉坑裡去了。”

張倩倩也聽到花花的喊聲,起身環顧一周,“哪裡有坑?”她本以為是地里的小窟窿,靠近後才發現那是一口機井。往井裡看,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到。

張倩倩對着井口喊兒子的名字,一開始井裡沒有迴音。

“估計當時孩子一下也嚇傻了。”王秀芳說,大約過了兩分鐘,井裡才傳來閆鳴軒的回應,“媽媽,我怕,媽媽,我怕。”張倩倩只能先安撫兒子,“不怕,媽媽來救你。”

王秀芳趕緊報警。事發20分鐘後,救援人員趕到,初步確定孩子卡在6米深處的位置。

經過14多小時連夜救援,18日上午4點30分許,閆鳴軒被救出,送往醫院搶救。但這條小小的生命依然沒有跑贏死神。

男孩墜井14小時,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媽媽,我怕 社會 第4张

18日6時34分,孩子從深井中被救出。

7點45分許,醫生宣布,閆鳴軒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

閆鳴軒的奶奶李秀梅是在孩子搶救期間才再一次見到孩子的模樣,醫生遞給他們一張照片,上面閆鳴軒嘴巴、鼻子、眼睛堵滿了泥土。

安丘市人民醫院兒科主治醫師林銀花是最先接觸到閆鳴軒的醫護人員之一,她表示,孩子窒息致死的可能性最大。

活潑又溫和

“5歲男孩,活潑好動一點,看到土堆就往上跑。”4月20日,王秀芳自己猜測着。

活潑、好動,是很多長輩對閆鳴軒的印象。閆鳴軒曾兩次去長沙舅舅張文華家裡玩,“我感覺他好像不會走路,都是用跑的,我每次都要緊緊跟着他才行。”舅媽則把閆鳴軒形容為“風一樣的男子”。

閆鳴軒三歲時,有一次,姥爺張敬才用三輪車帶他到地里玩,閆鳴軒在三輪車上爬上爬下,一不留神摔了下來,把臉擦破了。張敬才內疚又心疼。

男孩墜井14小時,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媽媽,我怕 社會 第5张

閆鳴軒三歲時的藝術照。受訪者供圖

幼兒園老師王建梅對閆鳴軒的好動也印象深刻。有一次,王建梅去教室里的衛生間,怕孩子偷跑出去,便將教室門的插銷插上。插銷距離地面一米六左右,一般小朋友夠不着。過了一會兒,王建梅在洗手間里聽到凳子刮地的聲音,出來後發現,閆鳴軒自己拉着凳子墊腳、把插銷拔掉跑出去了,“確實比較好動,但也說明這孩子聰明。”

有時候上故事課,閆鳴軒會做點小動作,或者說話,王建梅只要對着閆鳴軒做一個“噓”的動作,閆鳴軒就會學着“噓”一聲,或者用手把自己的嘴巴捂住,然後安安分分地聽課。

照片里的閆鳴軒大多穿着鮮艷的衣服。“他不喜歡黑白灰,喜歡紅色、綠色和黃色。出事那天,他穿的鞋子也是紅的。”張文華記得,閆鳴軒的顏色偏好很小就表現出來,“兩歲的時候,我帶他去買衣服,讓他自己挑,他就會指着一些亮色的。這可能和外向的性格有關系吧。”

張文華還記得,有一次,閆鳴軒跑到院子里,拿起弟弟的衣服就要幫他洗,結果用錯了盆子,拿着弟弟的尿盆洗;大人提醒後,又拿到乾淨的盆子洗。媽媽張倩倩拿手機拍下這一刻,發到朋友圈,表揚他“精神可嘉。”

有什麼好吃的,閆鳴軒也樂於分享。就在出事那天,張倩倩帶了雞腿、蛋糕、薯條等零食到娘家,家裡來了親戚家七八個孩子,“我跟他說,軒軒你自己也吃。他一聲不吭,先給大家分了。”王秀芳說。

“我們和他視頻的時候,如果他在吃東西,每次都會隔着屏幕問,姥姥你要不要吃。”張文華說。

“鳴軒這孩子懂事,有禮貌,太可惜了。”4月20日,李秀梅坐在沙發上,手裡拿着閆鳴軒的照片,口中不停念叨着。就在20多天前,李秀梅86歲的老母親到閆鳴軒家裡玩,晚上要回家時,閆鳴軒就拉着她的手說,“姥姥娘,我扶你回去”。

“希望他長大有出息”

閆鳴軒的家,在距離堯溝村七八公里外的下窪官莊村。閆家位於村子西北側、一條國道旁邊,是一套北方農村常見的、帶院落的平房。北屋是閆鳴軒平時寫字、畫畫的地方,擺着一張床、一個衣服櫃子和一張兒童書桌。

閆鳴軒出生於2013年農歷正月十六。名字是父母給他起的,希望他長大有出息、有好的聲望。

在親戚們看來,如果不出這次意外,這原本是個幸福的家庭。

父親閆海和母親張倩倩由親戚介紹認識,倆人於2012年下半年結婚。閆海有一輛卡車,收購豌豆、花生等運到青島去賣,當天來回,一天能賺幾百元,好的時候能賺上千元。平時則在家裡種土豆,照料桃樹。張倩倩曾在服裝廠打工,生了小兒子後,就一心一意在家照顧孩子,再接點粘花的手工活貼補家用。

出事後,閆海一整天幾乎都沒有說過話,就算和一群親戚坐在一起,也只是低頭抽煙;閆海的父親大部分時候也是一言不發。這兩個沉默的男人做得最多的,就是在屋子外站着、蹲着。

4月19日夜裡,閆鳴軒的弟弟突然哭着喊哥哥。這個一歲多的小孩,之前還沒學會“哥哥”這個發音。隔天早上,小孩看到自己的照片,以為是閆鳴軒,又對着照片喊哥哥。

這讓李秀梅再次受到刺激,20日上午,她哭着要去太平間抱抱大孫子。

客廳里,閆鳴軒的物品已經被盡可能地收藏起來。西邊牆上原本掛着一張閆鳴軒一歲時與父母的合影,已經被摘掉;作業本、小玩具、照片被放進編織袋,藏在房間櫃子里。

但是,每天幼兒園校車經過,李秀梅就會想到以前閆鳴軒去學校前會跟她說“奶奶再見”;看到書桌,就會想到以前喊鳴軒時,他會回應“奶奶,我在書房呢”;看到電視,她會想起閆鳴軒模仿奧特曼打怪獸的樣子……

這幾天,張倩倩經常坐在閆鳴軒的房間,拿着閆鳴軒的衣服,一邊流淚一邊喊兒子的名字,時不時念叨着“鳴軒剛剛學會寫字”。

在出事之前,閆鳴軒剛剛完整寫完了26個字母,數字也剛剛會寫到10。就在當天去姥姥家的路上,他也才在電動車上第一次把《小白小白上樓梯》這首兒歌唱完整。

張倩倩一直覺得愧疚,4月17日下午,小兒子摔倒的地方距離井口也不遠,而她卻沒有留意到閆鳴軒的危險。她多麼希望,這一切不曾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