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富少母親辱罵我讓她昏迷3日,為救她富少跟我做了個奇怪交易 新聞 第1张

1

那個夢又來了。

千軍萬馬的奔騰。戰場上死去的將軍。將軍的臉,掩藏在散亂的發絲之後。她伸出手,想要撥開他的頭發。然而,無論怎麼努力,都觸碰不到他的臉。

卻見自己的素白手指,血跡斑斑。

桑夏在這樣的夢里醒來。

她看到鏡子中的自己依然年輕,彷彿還是當年垂鬢的小丫頭。時光荏苒,沒有在她臉上留下歲月的痕跡。可是她清楚知道,已經三百多年過去了,久到她都記不清她的臉。

“桑姐姐——”敲門聲之後,傳來怯怯的喊聲,“客人已經等你很久了。”

有起床氣的桑夏終於忍不住尖叫,“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我桑姐姐——姐姐!姐你妹啊。”

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被一隻鸚鵡叫做姐姐。

鸚鵡特委屈,“每天敲門,我的櫞都鈍了。”

桑夏白它一眼——希望鸚鵡懂得白眼的意思。

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自己,刷牙的時候,桑夏忽然問,“客人是誰?”

“蘇哲宇先生。”以為桑夏不記得,鸚鵡提醒道,“就是那個經常帶花到店裡坐着,卻不大和你說話的男人。”

“拜託你搞清楚,是我懶得和他說話。”

她看到鏡子中的自己眼皮一跳,“讓他繼續坐着吧,反正他也不是來做我生意的。”

“不不不。”鸚鵡揮動它碩大的翅膀,“蘇先生說有事找你。”

桑夏經營一家不起眼的沙漏店,開在最偏僻的巷子里,方向感不好的人一般找不到。

然而對蘇哲宇來說,這里,因為來的次數頻繁,他閉着眼睛都能找到。車子進不了巷口,停在路邊,他穿過曲曲折折的巷子,手指在斑駁的牆壁上滑過。每一次,作為商人,他都會想:一家沙漏店,為什麼開在這個地方呢?

桑夏在蘇哲宇眼裡是神秘的女子,甫一出場就攥取了他的目光。他記得第一次的相遇,不過是最尋常的擦肩而過,

他被她吸引,單單是在沙漏店中坐一坐,便覺勝過一切。她也不趕他,自顧做自己的生意。

他覺得她的生意不好,有時候兩三天只得一個客人。他曾經說,“我的辦公室缺一個秘書。”

這樣的暗示惹得她笑起來。

他這才發現,小小沙漏店中,每一件擺設都不是俗品,他唐突了。

漸漸知道,她做的不是一般生意,越發覺得神秘莫測。

——

鸚鵡泡了茶送上來。

這還是蘇哲宇第一次有幸喝到鸚鵡泡的茶——作為客人。

桑夏已經擺起老闆娘的架勢,“有什麼可以幫到蘇先生的?”

她在茶氣氤氳中看着他。主持一家上市公司,又生了一副好皮囊,蘇哲宇是本市黃金單身漢。這樣的男子,投懷送抱的女人如過江之鯽。

偏偏他擺出追求姿態的,是一家破店的寒酸女人。

寒酸女人,是蘇哲宇母親對她的稱呼。這位老太太擔心要有麻雀飛進家門,費盡心思棒打鴛鴦。

“聽說家母到你店裡鬧事。”蘇哲宇彬彬有禮同她道歉,“對不起。”

她轉着茶盞,皮笑肉不笑,“老太太不過潑了我一臉水,說了幾句難聽的話。好在我平日里連續劇看得多,諸如‘既沒高校文憑又無身份背景,妄想嫁入豪門,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這樣子的話,暫時夠不成心裡陰影。”

“既然這樣,還請你高抬貴手,放家母一馬。”

“噢——”桑夏轉了轉眼珠子,笑起來,“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蘇哲宇端起茶杯,一掀茶盞,熱氣騰騰撲面而來。他深深嗅了一口,贊,“好茶。”

“家母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桑小姐海涵。”

想來是動怒了,平日里打招呼,皆是喊一聲“夏夏小姐”。

這樣的轉折,桑夏心裡有一點不舒服,故此語氣不善,“我聽人家說,並不是每個人都會成為使人尊敬的長輩。您的母親,自以為高人一等,將別人的自尊與驕傲踩在腳底下。我給她一點教訓,難道不應該嗎?”

蘇哲宇深吸一口氣,“桑小姐給的並不是一點教訓,家母已昏迷三日。”

“不過是叫她做一些夢,重複在我店裡的囂張跋扈。她既喜歡這樣的生活,就讓她多回味幾遍。”

她不是好相與的女子,同情心稀缺,他一早知道。

見過被她拒絕的客人不肯離去,痛哭流涕跪在她面前請求幫助。她不為所動,只因為那客人不是出生七日。這是桑夏做生意的奇怪規定。

她斜睨看他一眼,“你知道的,我不做虧本生意。”

精美的結婚請帖被他推出來,“邀請你參加這個婚禮,作為賠罪,如何?”

桑夏翻開燙金的帖子,上書新娘新郎的名字和結婚日期。

蘇哲宇說,“新郎謝初,五月七日出生,金牛座。”

她意味深長凝視他,“蘇先生觀察能力很強,連我的客人皆是出生七日都知道,實在叫人佩服。”

她笑道,“我想你同樣也觀察到,我的客人都是因為不幸福才光顧我。即將結婚的新郎,他有什麼不幸福的?”

他忽然目露擔憂,“是我的朋友,越是接近婚期越是鬱郁寡歡。不敢在人前露出半點不快,只在我面前借酒消愁。”

“我想,神通廣大的夏夏小姐可以幫到他。”

桑夏撩起眼皮,收下了這張帖子。

送走蘇哲宇這尊大佛,鸚鵡這才呱呱叫起來,“桑姐姐,為什麼我總覺得你對蘇先生陰陽怪氣的?”

桑夏爬樓梯的腳停在半空,低垂的眸晦暗不明,“因為,我不喜歡這個人啊。”

2

閣樓上,是寬敞的貯藏室,密密麻麻列着一百二十個玻璃瓶。有的瓶子是空的,有的瓶子裝着好似五彩繽紛的明珠。一到夜裡,絢爛如彩虹,清冷的光,鋪了滿滿一屋子。

桑夏的指尖從一個瓶子移到另一個瓶子,近乎着魔。

只要這一百二十個玻璃瓶都裝滿,她就可以回到三百年前,阻止將軍踏上死亡的戰場。

有的時候,她恨自己的無能為力。親眼目睹了將軍的死亡,在戰場上,她口吐鮮血而亡。醒來,變成了這不老不死的未亡人,奇蹟般地擁有些許時光倒流的能力。然而,並不能輕松駕馭時光,最多不過時光倒流一年。

那是不夠的。

要橫跨三百年的時間洪流,除非收集一百二十顆眼魄珠——存在於出生每月七日的十二星座眼中。

她從閣樓上拾着台階一級一級下來,鸚鵡已經將參宴的禮物費力地熨燙好,鋪展開來宛如美人魚的尾巴。最精緻的設計便在這魚尾巴上,綴滿九十九顆碎鑽,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顆搖搖欲墜的眼淚。

鸚鵡哭訴,“桑姐姐,為了熨燙這件禮服,我的羽毛都燒焦了。”

這件奢華的禮服是蘇哲宇叫人送來。所以灰姑娘盼着嫁入豪門,瞧瞧,一件衣服已夠老百姓吃喝一輩子。

桑夏輕撫晚禮服,在鸚鵡的目瞪口呆下把一粒粒鑽石揪下來。在這雙魔爪的摧殘下,九十九顆碎鑽無一漏網。

“桑姐姐……這衣服……”鸚鵡都要哭了。

她豎起指頭搖了搖,“我喜歡低調的華麗。”鑽石被收進一隻黑色的絲絨袋子里,“我現在去當鋪賣掉鑽石,你好好看店。”

“蘇先生會生氣的。”鸚鵡只來得及對遠去的身影叫道。

他會的,桑夏想,可是誰管他呢?

命運有自己的軌道,相遇的兩個人一定有使之相遇的理由。

“夏夏,你神秘。”這句話,蘇哲宇說過。

“夏夏,你神秘。”當她作為敵方的女探子刻意接近將軍時,他也是這樣評價她。

蘇哲宇永遠不知道這句話在她心中激起怎樣的波瀾。

“蘇先生有可能是將軍的轉世。”迷上塔羅牌的鸚鵡這樣推測。

桑夏拒絕這樣的猜測,她不想去追尋虛無縹緲的轉世之說。那樣,她三百年來的堅持還有什麼意義?

所以,她排斥這個男人的接近,害怕漸漸發現他和將軍的身影最終重疊在一起。

桑夏,註定屬於三百年前。

——

當鋪把支票開給桑夏,她在唇上印上一吻,收進包里。一回頭,即看到蘇哲宇從車上下來。

她勾唇一笑,差點忘了,這家當鋪,是蘇哲宇所有。

“你賣掉禮服上的碎鑽?”他遲疑地求證,得到夥計的認可,蘇哲宇本來就面無表情的臉更加面無表情,“你如此缺錢?”

她道,“禮物既然送給了我,便是我的東西,隨我處置。”她淡淡笑,“還是蘇先生想收回?”

男人負在身後的手握緊拳頭,調整了翻滾的情緒,“至少桑小姐沒有把禮服賣掉。”

他駕車離開。

是他越線了啊,她已經允許他在店裡安安靜靜坐着了。可從他母親到店裡鬧事起,他就擺起一種來勢洶涌的姿態。

桑夏慢慢往回走。

其實一開始,就應該和他劃清界限。然而經常從那個夢里醒來,往事烙在骨子裡的印記,叫她貪戀蘇哲宇身上某種和將軍類似的氣息。

她一邊排斥他的接近,一邊又默許他在安全範圍內。她的心,叫這樣矛盾的情緒折磨。

“好好好,買你最喜歡的蛋糕。”路人收起手機,和桑夏擦肩而過。

她目光一凜,回頭看着這個十月七日出生的男人。

是天平座啊。

內心升起絕望。到要什麼時候才能集齊一百二十眼魄珠,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回到三百年前?

桑夏手一揚,暗暗奪取了那人的眼魄。

然而眼魄在她手中轉瞬即逝,又回到了男人的眼中。

除非自願簽下合同,否則眼魄不會屬於她。

她凝視男人的背影,眼中滑過狠戾。她,去殺了那個使他幸福的女人,他一定會光顧她的沙漏店。

“夏夏。”一雙手搭在她的肩上,桑夏飛揚的發絲,周身的戾氣頓時消散,“不要這樣。”

蘇哲宇溫和地說。

她回眸,有些獃獃地看着他。他把她擁在懷里,像安慰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後背。那熟悉的節奏,是將軍習慣的扣擊桌面的節奏。

桑夏猛地推開他,神情明了,“我沒事。”

“你剛剛很可怕。”他說。

她自嘲,“我一直很可怕,你最好離我遠點。”

他目光灼灼,“我不怕。”

“可是——”桑夏說,“我怕。”

3

婚禮那天,蘇哲宇還是開了車來接她。

那個豪門婚禮很形象的詮釋了上流社會,如同桑夏每次在電視里看到的一樣。花園里放飛的氣球,鋪滿地面的玫瑰花瓣,一道又一道粉色的拱門,這是一場夢幻而浪漫的婚禮。

可是新郎不幸福。

並肩而立的新人,只有新娘的臉上洋溢幸福的微笑。

聽說這是一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愛情。新郎謝初家境貧寒,新娘陸雙棲是本市房地產大亨的千金。是童話故事,半點沒有俗世中的門戶之見。

“貌似幸福。”她嘴角揚起玩味的笑。

得不到回應,桑夏側過臉。身邊的蘇哲宇目光悠遠,落在不遠處的新娘身上,接着長久凝視更遠處的陸老。

發現了她的觀望,蘇哲宇眼中閃過一絲心虛,“是合作過的客戶。”他說。

桑夏道,“我還以為陸雙棲是你舊情人。”

“生長在這樣的家庭,有這樣財力雄厚的父親,陸雙棲真走運。”

是她的感覺出了錯嗎?怎麼有種酸溜溜的味道?

卻見牧師的證婚詞念到一半,蘇哲宇在位子上緩緩站起來,“反對,我反對這場並非真心相愛的婚禮。”他的一雙眼眸環顧四周,最後目光竟牢牢定在新郎身上,“謝初,跟我走。”

這樣一句話,彷彿說明了一切。

驚世駭俗的愛情一向不容於世。

“我聽錯了嗎?他不是來帶走新娘的?”

“天啊,光天化日,兩個男人……”

“傷風敗俗,不知廉恥!”

新娘在賓客的竊竊私語中漲紅臉,手指顫抖,嘴唇囁嚅。新郎謝初漠然看新娘一眼,眾目睽睽下,走到蘇哲宇身邊,輕嘆,“我以為你不會來。”

“咚”一聲,新娘的父母雙雙暈過去。

桑夏的餘光中,蘇哲宇嘴角有若有似無的笑。

只見謝初朝着禮台上搖搖欲墜的新娘微微鞠躬,然後握住了蘇哲宇的手,雙雙走了出去。直到兩個身影消失,新娘才“哇”一聲,哭了出來。

這場鬧劇似的婚禮,只有桑夏是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