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在《紅樓夢魘》中提過人生“三大恨事”:“一恨鰣魚多刺,二恨海棠無香,三恨紅樓未完。”

許多紅學迷們或許也有這種感慨。

有時候,我捧着高鶚續的後四十回,也會感嘆高的筆法和曹雪芹有差異,各種莫名、各種突兀。彷彿聽慣戲曲的一段腔調、韻味,一點點細微變化,甚至喉頭輕微顫音,都能聽出有異。

曹雪芹到底寫沒寫完《紅樓夢》,至今無定論。只是八十回後續書,細節少了,只有主旋律,讓讀者反覆思維、反覆咀嚼、反覆回味的地方也找不到了。

前八十回,曹雪芹好像一個國際大牌導演,蒙太奇、剪切、全景俯瞰、細節特寫、淡入、淡出等多種電影手法運用的遊刃有餘,後四十回感覺就是導演換成了一個專司宣傳片的體制內人員。

夏金桂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一個狠角色。

紅樓夢小人物之夏金桂:河東一悍婦,妒盡終虛空 新聞 第1张

夏金桂是誰?

呆霸王薛蟠的正妻,出身皇商家族,家有富足的田產、土地,在京城,光是桂花就種了好幾頃,因此有“桂花夏家”的綽號。其父早逝,寡母帶着獨生女,嬌寵無度,目中無人,性格暴戾,苛待下人。

夏金桂出場的時候已經是七十九回了,但曹雪芹早在第五回香菱判詞“自從兩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鄉”中,就用拆字法,把“桂”字明明白白的告訴讀者。

紅樓夢小人物之夏金桂:河東一悍婦,妒盡終虛空 新聞 第2张香菱

香菱是薛蟠的妾,就是甄士隱被拐賣的女兒英蓮(應憐)。夏金桂僅是稍通文墨,卻壞在沾染到太多文人的酸氣。一出場,就拿香菱的名字說事,挑戰寶釵,意圖壓倒夫家氣焰。

她是那麼的自我中心、目中無人,而又是那麼的自我感覺良好,也許沒有反省能力的人大多如此吧!

夏金桂是妒婦,薛蟠這個耐不住寂寞、只有肉慾滿足的粗鄙之人,很快就搞上了她的陪嫁丫頭寶蟾。

紅樓夢小人物之夏金桂:河東一悍婦,妒盡終虛空 新聞 第3张“河東獅吼”

妒婦總會弄得自己一肚子怨恨,每天大呼小叫,全家弄得雞飛狗跳,無有寧日。她的嫉妒也很奇怪,一邊嫉妒香菱的名字比她的要“香”,一邊有嫉妒寶釵比自己有才華,還嫉妒別人比自己有人緣。

她就像《白雪公主》里的皇後,每天對着鏡子問:誰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夏金桂還有一個特別讓人膽戰心驚的嗜好——“生平最愛啃骨頭,每日務必要殺雞鴨,將肉賞人吃,只單以油炸焦骨下酒。”

紅樓夢小人物之夏金桂:河東一悍婦,妒盡終虛空 新聞 第4张

讓我們想象一下這個毛骨悚然的畫面——一個外表美貌心中充滿妒恨的女子,嘎吱嘎吱啃着炸成焦黑的雞鴨骨頭,吃到不耐煩,就肆行海罵……

只因妒忌,夏金桂原本可以安然自若的生命,卻因看別人做什麼都生氣,看別人做什麼都不順眼,眼睜睜的把自己活成她嘴裡焦黑乾枯雞鴨骨頭的醜陋樣子。

夏金桂的忌妒是怎麼來的?

本質就是源於對自己沒有信心,只能通過加倍說別人多不好,自己多好,來滿足自己內心的虛空。

記得八十回里還有個小人物——王一貼,是經常來往榮、寧二府的老道。

憐香惜玉的寶玉惦記着夏金桂的痛苦,到王一貼這里討到個治療“忌妒”的葯方——秋梨一個,二錢冰糖,一錢陳皮,水三碗,梨熟為度。寶玉打趣說未必有效,王一貼說:“一劑不效,吃十劑;今日不效,明日再吃;今年不效,明年再吃。”

他最後一句甚妙——吃過一百歲,人橫豎是要死的,死了還妒什麼?那時就見效了。可見,夏金桂和夏金桂同黨的忌妒,是註定治不好的。

(配圖來自網絡)